,叫我如何说别离

乌溪,叫我如何说别离

  
  
  公路左边,依山建了一线棚房;空斗墙体,石棉瓦屋盖。这是电站的临时工棚。电站建设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和施工队的民工都住在这里。棚房两侧,立着几根木桩。木桩间拉了铁丝,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棚房前的土坪里,随处可见丢弃的菜叶、肉骨头、烟屁股、烟盒子和矿泉水瓶子。一位半白头发的农妇正提着塑料袋、拿着火钳夹那些瓶子盒子。正午的阳光当空泼下来,使她的白头发更加耀眼。
  乌溪电站开工后,乌溪人民欢欣鼓舞,再接再厉,又想迈出可喜的第二步――将我们集团年产2万吨工业硅项目引进该村。
  集团领导惊诧于乌溪人的见识,感动于乌溪人的赤诚,在反复斟酌、权衡利弊后答应了乌溪人的招引。我们此行便是受集团委派,来乌溪村筹建工业硅项目的。
  哦,这里的风景美极了!乌溪水碧亮碧亮,从曲曲弯弯的山峡中迤逦而来;乡间公路贴着乌溪水摇头晃尾,结伴而行;两边山峡,峰峦逶迤;简朴优雅的木楼,点缀在山脚的平阔地或山腰的缓坡处,炊烟袅袅,伸向悠远的蓝天。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格外沁人心脾。
  也就是说,这里亘古以来的幽雅恬静,很快就要被挖掘机、铲车、推土机等建设机具的喧闹声所替代;乡间鸡欢狗叫的土马路上,很快就会有运输车辆穿来梭往,晴天扬起漫天黄尘,雨天坑洼着遍地烂泥。这一切,都将在我们这帮人的指挥下发生。置身美丽的乌溪山水之中,我心里忽地涌起一股强烈的负疚感。
  于是有了工农联姻,共谋一方脱贫致富的幻梦!
  
  吃狗肉
  狗乃乡间常见动物。
  寒冬腊月,一些老朽年迈的狗熬不过了,人们便将其宰杀,大块切了,佐以桂皮、八角等香料,架起铁鼎罐用文火慢慢地烹……烂香烂香后用海碗舀出,呼来左邻右舍,吆五喝六、斗酒猜拳。狗肉性温提火、滋阴壮阳,尤宜冬天食之。再冷的严寒它也能让你的脊背浸出细密的热汗。一些青壮后生吃多了,元阳太旺,夜里频繁拿堂客出气;整得堂客又喊又叫、又哭又笑。
  乌溪人深谙了张总的嗜好后,恣意迎合;隔三岔五,总有人烹了狗来请张总。我们筹建指挥部众人也得以随行,共赴狗宴。工农相聚,其乐融融。于是乌溪村山山岭岭掀起打狗热,从此乌溪犬无宁日。
  后来我跟张总开玩笑:“你真不该来乌溪,连狗也怕你了,看见你都要绕着走。”张总嘿嘿笑。
  在张总的怂恿下,炎夏酷暑,我们也试着吃狗肉。奇怪的是,吃下去非但不上火,反而凉习习的,似乎比冬天吃更有滋味些。
  
  
  便有那灵泛之人,打起了山水的主意,花钱买来橡皮筏子、木桨、太阳帽、草鞋、救生服等,办起一个漂流公司,名曰:南方第一漂。店名之大,足显山里人的胆识。墨宝是本县一位知名书家所赐。字迹飘逸而有神韵,想必也是浸润了乌溪山水的灵气。
  才顺三十出头,早年耐不住山里的寂寞,走南闯北,攒足了见识,很会来事。乌溪村的招商引资和新农村建设,都是在他的精心营造和强力推动下轰轰烈烈地搞起来的。他精于算计,知道一分钱怎样变成两分钱、三分钱甚至更多钱的诀窍。他是我们集团与乌溪村之间的重要纽带。
  平常日子,但见些俊男靓女,骑着摩托,戴着头盔,鲜衣飘飘地呼啸而来。进屋交了钱、换了衣服后,才顺开着那辆重庆长安面的车将其送往乌溪上游的漂流起始点。一伙人撒一路尖叫和浪笑,水淋淋地漂下来,一个个的身体被衣服裹得紧紧,尤其是女孩子,从上到下,曲线流畅得连蚂蚁都站不稳。
  由于挨得近,加之需要买些生活用品,工余时间,我们经常光顾漂流公司坐一坐、歇一歇。起初,凤妹端茶摆凳,很热情。但由于我们的鞋跟难免带些泥泞进屋,时间一长,凤妹的脸上便不好看了。她一面扫屋一面唠叨。有一回才顺听见了,劈头盖脑一顿臭骂,把她骂哭了。我们很不好意思,便不再去漂流公司坐了。但当上级来检查需要开餐时,我们仍然将接待餐放在漂流公司开。凤妹的脸上又灿烂起来。
  开漂流公司之前,才顺与人合股办过一家锰矿厂。那两年风行水涨,行情不错,每人赚了十几万。才顺见好就收,撤股回村办漂流公司,也是稳赚不亏。钱是人的胆,才顺也迷上了赌博,常开车去外地赌。几个月下来,输掉十几万。才顺眼圈发红,借了十万高利贷又去赌,又输得精光。放高利贷者派了几个“烂崽”日夜逼债。店没法开了。才顺托人说和,将“南方第一漂”作价卖给了我们。那排大瓦房后来成了硅厂的员工宿舍。
  
  
  为安全高效地施工,我们派人与石场、沙场协商,材料按每天所需配送,定期结算;土方外运以本地的拖拉机和小四轮为主,实行费用包干,倒土地点由车主找,相关问题都由车主负责。这就是,凡事要有规则,规则定好了,一团乱麻也能理出头绪来。更有利的是,风险相对减少,工程可以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我立马与路管站联系。对方说路确实要拓宽,究竟拓宽多少,尚在研究中。事关重大,我赶紧打电话请示张总。张总让我直接请示集团董事长。我又拨通了董事长的手机。董事长在那边想了一会,指示我干脆让进去一米。然后无论怎么地都别管它了。这一米是个什么概念呢?一是我们白白损失了一米土地;二是再往里挖一米,土方工程量增加了一倍。当然,企业作为社会的一个组成,在与其它社会组成发生利益冲突时,也必须遵循相互妥协的规则,方能与社会和睦相处。我想,董事长这样做是符合规则的。
  又是六七天过去了。迟迟不能开工,我心急如焚,便指示施工队开挖。
  第二天,路管又来了。不同的是,这次的人多了好几个,一下车就找我,嚷嚷着说还要让进去一米。
  对方一位瘦高个也激动起来,他扬了扬手里的一本小册子,说:“你懂不懂《公路法》?回去好好学习,学懂了再来管事!”
  末了,他们凶巴巴地去威胁施工队,说要没收施工队的工具。施工队害怕了,都停了下来。他们随即开车走了。他们走后,我立即吩咐施工队开工,并承诺一切责任由我们来负。
  孰料这以后,路管却再也不说什么话了。
  为保持路面通畅,他们的推土机、压路机等机具需要经常停放到我们的场地上来。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们不计前嫌,任其停放。双方见面点头一笑,互敬香烟,全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
  
  
  狗队长来工地玩,见小秦模样,回去抓了把生黄豆给小秦吃。生黄豆又涩又腥,常人是吃不下的;小秦却嚼得嘣嘣响、喷喷香。狗队长大叫:“不好,肯定是中蛊了。”我们被吓住了,央着狗队长务必要想办法找解药救小秦。小秦更是勃然变色,差点给狗队长跪下了。狗队长沉吟半晌,答应试试。
  与我相交甚密的一位湘西籍老作家在他的小说里对放蛊也曾作过一段凄美的演绎――由于交通闭塞,长年生活在深山里的山民们生活物质来源极为困难。不知哪年起,山里来了“货郎客”;挑着一担箩筐,摇着货郎鼓,将山外的油盐酱醋、肥皂针线等日常用品挑进山来,再将山里的兔羊狸麂等野味山珍挑出山去,打通了山里山外的贸易。山里人古道热肠,很敬重货郎客;好酒好菜给他吃,好铺好床让他睡;货郎却不知足了,他们被那些明眸长脸、细腰丰臀的山里女子迷住了……货郎大都是些色胆包天、善弄风情之流,几番眉来眼去,言语挑逗,就将人家勾上了床。货郎走时,信誓旦旦地保证不变心。走后却一去不复返。那些上当的山里女子望眼欲穿――胀了肚子,又丢了名节,只好寻死。这类苦吃多了,便有那聪颖的女子,苦思冥想,千番试验,费尽心机研制出可以控制发作时间的蛊毒和解药,专用于惩治那些负心郎。她们在货郎临走的头天晚上,极尽缠绵地悄悄下药。尔后对货郎千叮万嘱:一定要按期回来!那自以为聪明的货郎仍然口是心非,过了期限后蛊毒发作,痛苦而死。
  据说乌溪乡也有一两个放蛊之人,但谁也没见识过,我们就没太在意。狗队长说,去陌生人家吃饭,若疑饭菜中有蛊,接碗时只须伸出五爪,罩着抓接过来;若真碰上放蛊人家,她见你如此接法,就会慌不迭地收回去,并说:“不好意思,饭菜里粘了点锅灰,我给你换碗干净的来。”换过后的饭菜便尽可放心食用。
  
  刘金才迁坟了
  八组的刘金才是个瓦匠。在农村,匠人要算半个知识分子,他毕竟有一技之长。我的家乡也有几位瓦匠,性情谦和,技艺超群,颇受人敬重。我以为,这才是真正的“匠人气”。刘金才却不具备这种“匠人气”。乌溪人讲,论技艺,刘金才倒也一般,但他性情暴戾,稍有不当就恶语相向,极难相处,此其一;其二,他缺乏集体意识,比如地方公益上的事,经过讨论大家都通过了,他偏要拗,一个人在那里发难,闹得大家不愉快。因此,尽管他身怀技艺,仍无人愿意请他。他却不反省自己,偏要记大家的仇,认为是大家在欺他一个人。长此以往,刘金才在地方上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天,挖机手于建来喊我,说刘瓦匠在山上阻工,不准挖。
  我仔细查看,挖机的挖斗下面,果然有个洞,露着一截朽木。
  刘金才更加恼怒,抓起一根棍子要打于建。我赶紧抱住他:“老刘您消消气,事情既然这样了,不如我们坐下来商量个解决的办法,如何?”刘金才又哭又闹,死活不依。
  村长才顺、支书肖世杰和狗队长很快赶到。他们边劝边拉扯着刘金才一家人往狗队长的小店走去。
  征地事宜是由集团协调小组负责的,我便打电话给张总,让他请柳平等人一道来协调此事。
  欧阳书记立即主持协调。他让狗队长先稳住刘金才一家,其余到狗队长的包厢里开会,商量对策。
  才顺笑了:“你这话只能在这里说说,让他们听见了,会激化矛盾的。我的意见是不论真假,都按规定赔他,不就几百块钱嘛,就当打麻将输了。”
  才顺、支书、狗队长和刘金才一家人在外面展开了舌辩。好说歹说,最后达成补偿1000元的协议。
  书记的话不无道理,我们只好答应。但要求尽快迁,以免影响工程进度。
  才顺出去一下又进来了:“刘金才说两天太紧,迁坟要看日子,万一这两天日子不好就不能迁,宽限至一周吧。”
  第二天清早,山上鞭炮响――刘金才迁坟了。
  
  
  有一回,支书看见我们的车,扬着手跑过来。原来他家的新屋场需要填土,想让我们的车辆运些土给他。我满口答应,许诺不但给他运土,还派挖机帮他将场地碾平。
  由于硅厂还需在山上再征些地用于修建水塔。事情比较急,才顺又不在家,我于是就汤下面,与支书说了。
  我大喜,当天就安排技术人员上山搞勘察,设计水塔。
  我隐隐的有点耽心。
  没几天,包工头来报:“农民上山抢工具,说未办征地手续,不准开工。”
  我们又找到狗队长家。跨进屋,除才顺外,支书、狗队长和七组组长方胜都在,正围着火塘吃饭。那架式,仿佛正在等待我们到来。只有支书的神色略为有点不自然。
  “哪里哪里,是我们少礼了!”我们忙应和。
  等他们吃完饭,张总一收刚才的嘻笑样,一本正经地说:“各位领导,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就当前的工作向各位汇个报。硅厂的建设在各位的支持下,已完成了工程进度的60%,还有40%未完成。董事长要求我们四月份投产。时间短,任务紧,现已进入攻坚阶段。希望各位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目前我们的重点是要建好水塔,由于时间急,没跟各位打招呼就开工了,是我们不对,请求各位原谅并协助我们解决当前的矛盾。不知各位意见如何?”
  狗队长接过茬:“我开始不晓得这件事,后来不断听到村民的反映,只好来看看。但事实是这个样子,我们也难做工作啊。”
  协商僵下来。张总拍着支书的肩膀说:“刚才他们在我不好说,这件事你是表了态的,怎么也不担一点担子?”
  张总急了:“那怎么办呢?”
  看来事情只能这样了,工程只得停下来。
  事后柳平告诉我:“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有人在背后操纵。一来支书的表态作不得数;二来嘛,有些事我就不好说了,以后你们要学聪明些!”
  是乌溪山水的美丽和清贫让我们忽略了这些。
  
  
  本来还是蕴酿中的事情,不知被何人漏了消息,再经好事者一演绎,传到乌溪人耳朵里,就变成 “硅厂招工不要一个乌溪人” 了,且点名道姓地说是某月某日张总亲口对某某人说的。这句话兀地把硅厂划到了乌溪村的对立面。
  我们招商引资把你们招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不就是为了我们乌溪人将来有口饭吃,不再南下北上到处打工吗?!
  我们到硅厂做事,又不要你们安排住房,这样便宜的工人你们上哪找去?
  村长呢?支书呢?他们躲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被硅厂喂饱了,如今屁都不放个了!找他们去!
  村长支书等人被村民们闹嚷嚷地找来了。
  众怒难犯,张总连忙赔罪,并矢口否认讲过这话,说全是好事者捏造的。“我们的厂房还没盖顶,设备也还没安装好,哪里招么子工罗?!”张总一脸诚恳。
  村民们跟着起哄,“才顺说得对,我们的要求又不高,有份事做就行了。”
  才顺知道内情,便打圆场:“大家都回吧,招工的事由村里与厂里协商个具体方案,再跟大家通气,好不好?”
  张总不表态自然有他的考虑。按理说,招用工人企业有充分的自主权,是企业自己的事,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但乌溪村的情况又是这样,不安排一部份人显然行不通;全交给村里安排也不妥,万一将来闹矛盾,一句话能把人全叫走,厂子就要停摆。
  一、在乌溪村招收的人数根据岗位需要和电炉开工台数定,不确定总人数。
  三、被录用的村民必须遵守硅厂的一切规章制度,硅厂有权按制度对其进行奖惩。
  以上四条基本获得了村民们的理解和通过。由于有了优先权,后来被录用的大多是七组和八组的村民。
  
  
  硅厂开炉生产后,九组的村民不断有人来找,要求安排进厂做事。但各岗位均已招满,企业以追求效益为目的,不是慈善机构,自然不能因人设岗。所以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
  一天清早,九组的十几名妇女手拉手堵住厂门,不准车辆进出。厂保卫科前去做工作,她们不听,也不说话。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九组的老组长和几个人来了,老组长手抖抖地交给厂里一迭全组人签名的报告。报告如下:
  这份报告令人捧腹,又让人沉重。来乌溪快两年了,也遇到各种矛盾,但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次却是个真正严重的问题。因为工业硅生产中的污染问题不是轻易能解决好的,它需要有科学的治理方案、高昂的资金投入才能达到目的。这是一个矛盾!如何处理好发展与治理、最终与社会共和谐的多角关系,是我们面临的又一项重要课题。
  转机终于来了。县里通知,过几天全市工业会议在本县召开,硅厂将被作为一个典范来推介。为做好现场布置工作,县里派主管工业的李副书记来硅厂指导。于是,农民堵厂的问题摆到了县领导面前。
  书记乡长满脸通红,一个劲地说“给领导添麻烦了,给领导添麻烦了!我们一定马上解决好!”
  李书记说好,随即摸出手机打电话。他声色俱厉地要求王乡长站在讲政治讲党性的高度,火速赶来乌溪,首先把自己的母亲劝走,再协助做其他人的工作。
  经过两家乡领导的软磨硬逼,村民们终于疑疑惑惑地散了。
  恰巧七组有三个人因故退出硅厂,为化解矛盾,我们安排了九组三个离硅厂最近的村民进厂工作。日子一长,人混熟了,他们悄悄地告诉了我们堵厂的真相:九组的王姓人拟扯伙在乌溪修建一座小水电站,经测量,水位高过了好几户村民的房屋,需搬迁。他们便唆使村民借污染问题找硅厂闹事,目的是想将搬迁问题转移给硅厂。
  他们仨又提醒我们:“他们说以后还要来找硅厂的麻烦呢,你们要有准备哦。”
  
  
  乌溪村就有一两位这样的奇人。
  冬官经常来我们工地玩。他穿一身灰色西服,农贸市场很便宜的那种;好像很久没洗了,脏兮兮的;裤裆上的拉链经常没拉上,露出里面红红的一截短裤。他看民工打桩,特认真,一蹲就是半天。民工吃饭了,冬官还蹲在那。
  “不吃,嘿嘿嘿,不吃。”冬官说。
  “拿来呀。”冬官手一扬。
  冬官有特异功能呢!民工们沸腾了。
  村里人说,冬官的牙口厉害得很呢!他娘挑谷子上楼,挑累了,冬官就用牙齿将谷子一箩一箩地咬上楼去。
  既是阴阳人,冬官便能看得见谁谁谁被鬼魂附体、死期将至。据说村里真有那么几个人是被冬官看死了的。因此村里人都害怕被冬官看。倘若某人不幸被冬官目不转睛地看上了,便很紧张地躲闪:“死冬官也,没事你看我做什么?快别看了!”
  冬官笑什么呢?我想,他定是笑这世界太好玩了!人们太有趣了!
  顺坤六十几岁,与冬官不是同时代人。村里人说他会隐身术,与你走在一起你却看不见他,只闻到脚步声。这一点我不大相信,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村民们善意的夸张。
  “顺坤大爷神得很呢!”狗队长一脸神往。前年他与老婆闹矛盾,打了老婆一顿,老婆一气之下去了娘家,数月不回。狗队长不敢去接老婆,因为那边的两个小舅子脾气很坏,见姐姐被欺负,少不了要修理姐夫一顿。狗队长几月没老婆,心急火燎,提了瓶酒去找顺坤掐算转机。顺坤拈须一笑,“莫急,到你家去,我替你想个办法。”
  第二天下午,狗队长将信将疑地早早煮了一鼎罐饭等老婆。
  一日,我遇到顺坤,缠着他聊天,言谈中露出想跟他学的意思。他的头摇得像货郎鼓。“学不得学不得!你是富贵之人,学不得这个;学了这个,一世受穷,断子绝孙!学不得的苦啊!”说完拈须长笑,飘然而去。
  我吓得一脸煞白,暗暗庆幸顺坤没有答应自己。
  
  
  就像两个陌生人,耽于某种机缘相识相聚,从艰难磨合到情投意合,忽然间又要劳燕分飞。
  我只是想说,其实农民兄弟都很纯朴很善良,也很通情达理;他们对是非的判断都有一个朴素的自己的标准,甚至可能悖于国家法律,却合乎情理;他们的要求都不高,很容易满足,属于那种“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的一个群体;他们缺乏实心实意的理解和诚心诚意的敬重;他们贴近大地而生活,像山谷一样狭隘又像原野一样宽广……不好意思,我又开始抒情了,这是为当今许多学问高深之人所不耻的!然而,我在貌似平静地叙述了这么长后,终于语无伦次了!请原谅,我实在不知道怎样来表达我的离别!
  我在与继任者进行了简短的交接后,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迅速地钻进了来接我的小车里。我甚至没有摇下贴了膜的车窗玻璃,最后看乌溪村一眼。我害怕强装的笑脸转瞬就会变成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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